上陵(汉乐府诗作)

《上陵》是汉乐府《铙歌十八曲》中的一首诗,属鼓吹曲辞,以其首句“上陵何美美”得名。这是一篇赞颂祥瑞的乐歌。诗中先写仙人降临,描写其居处和所乘坐的船只,接着歌颂纷至沓来的祥瑞之物,最后转入亦实亦幻的境界,显示了一种灵异气氛,表达了美好的祝愿。此诗前八句、后四句均为五言,音韵流转,朗朗上口,时断时续,浑然一体,甚得五言体式的妙处。

上陵

上陵何美美,下津风以寒。

问客从何来?言从水中央。

桂树为君船,青丝为君笮。

木兰为君櫂,黄金错其间。

沧海之雀赤翅鸿,白雁随。

山林乍开乍合,曾不知日月明。

醴泉之水,光泽何蔚蔚。

芝为车,龙为马;览遨游,四海外。

甘露初二年,芝生铜池中。

仙人下来饮,延寿千万岁。

⑴上陵:登上汉朝诸帝王的陵墓。一说即“上林”,为汉代天子的游猎之苑。

⑵美美:壮美貌。

⑶津:渡口。

⑷客:神仙。

⑸笮(zuó):引船的竹索。

⑹木兰:树木名。櫂(zhào):同“棹”,长桨。

⑺错:装饰。

⑻沧海:岛名,神仙所居。雀:神雀。凤凰之属,乃祥瑞之物。鸿:鸿,似雁而大,翼黑褐色,或为白色。此而红色,乃为珍异的祥瑞之物。

⑼醴(lǐ)泉:水泉味甜如甜酒,是一种祥瑞的征兆。

⑽蔚蔚:旺盛。

⑾芝:又称灵芝,古以为瑞草,服之可以成仙。

⑿甘露:汉宣帝年号。初二年:即甘露二年(公元前52年)。

⒀铜池:殿屋檐下铜制的水槽。《汉书·宣帝纪》:“金芝九茎,产于函德殿铜池中。”

登上帝王陵,美哉好风景;下到渡口边,风急天气冷。

请问仙客何处来?自称“来自水中央”。

桂树制舟船,绳索青丝纺;长业木兰造,上用黄金镍。

沧海仙岛来凤凰,鸿鹄扇动红翅膀,白雁排成行,紧随闪银光。

翻山越岭沿树林,自由自在同飞翔。时而散开,时而聚合;遮天蔽日,呈现吉祥。

地上甜水称醴泉,光波闪闪泉眼旺。

灵芝作为车,飞龙当成马;遨游四海外,绝览天之涯。

甘露二年间,皇宫函德殿,金芝有九茎,长在铜池间。

仙人正好降临饮美酒,祝福我皇长寿万万年!

《上陵》是汉《饶歌》中的第八篇,属鼓吹曲辞。这是一篇赞颂祥瑞的乐歌。其所歌咏的本事,当是汉宣帝时代一再出现的所谓“祥瑞”。汉人将其视为奇迹,以为乃上天仙人所赐,可以兆应太平、延寿登仙,于是朝廷下诏显扬,乐府收集和创制歌诗进行赞美。此诗即为赞美而作。谭仪《汉饶歌十八曲集解》引陈沆曰:“世祖庙立于宣帝,此时多言神仙瑞应之事。盖上世祖陵作也。”

《铙歌十八曲》与《郊祀歌》、《安世房中乐》,并为“汉初三大贵族乐章”。而艺术成就,则以《铙歌十八曲》最引人注目,有“句格峥嵘、兴象标拔”之誉(胡应麟《诗薮》)。《上陵》与《战城南》、《有所思》,均为汉曲古辞。日人青木正儿《中国文学概论》,称它们“不失为千古绝唱”。

《上陵》歌的主旨,是唱叹仙人降赐祥瑞的奇迹。开篇两句是赞美式的写景:“上陵何美美”,叹上陵树木的蓊郁繁美;“下津风以寒”,叙苑中水津的凉风澹荡——正是“仙”客出现前的清奇之境。首句说明汉宣帝受祖宗在天之灵的福庇,才享有这壮丽的河山。次句与首句形成鲜明对比。在这林木幽幽,风急天冷的环境下,衣袂飘飘的仙客突然现身,不能不令人惊异。“问客从何来,言从水中央”。前句问得惊讶,表现仙客之现莫知其来的飘忽无踪;后句答得微妙,他竟来自烟水迷离的水中,简直难以置信。但在仙客口中,却只发为淡淡一语,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。其遥指水天、莞尔微笑的悠闲之态,愈加令人意外而惊喜。仙客不仅来得神奇,其乘舟也格外芳洁富丽:“桂木为君船,青丝为君笮。木兰为君櫂,黄金错其间。”桂舟兰櫂,芬芳雅洁,映衬仙人的清风广袖,正给人以“似不从人间来”的缥缈之感。这仿佛屈原笔下的湘水之神,驾驭桂木龙舟,在洞庭湖上凌波飞驶的景象。但青丝为笮、黄金饰櫂,似又与仙人的身分不甚相应,倒是显出了一种错金绣银的世俗富贵气。但汉人企慕的神仙生活,本就是世俗生活的延续和保存,反射出一种积极的对世间生活的全面关注和肯定。这与后世描述的洞中枯坐、鄙弃富贵的仙人,颇有异趣。此歌歌咏的上陵仙客,显露的正是汉人企羡的特点。不过,他毕竟是“仙”,故其随从也世不多见:“沧海之雀赤翅鸿,白雁随。山林乍开乍合,曾不知日月明。”赤鸿、白雁,世所稀闻。它们的出现,往往被古人视为上天降赐的祥瑞,预兆着天下的太平。当年汉武帝“行幸东海,获赤雁”,就欣喜异常,还特为作了首《朱雁》之歌。汉宣帝元康、神爵年间,这类五采神鸟,曾成千上万降集于京师宫殿及上林苑。人们以为这都是神仙降赐的好兆,喜得宣帝屡次下诏“大赦天下”、赏赐臣下爵禄或牛酒。这四句运用长短错综的杂言,描述鸿雁群随,翅翼忽张忽合,翔舞山林之间,以至遮蔽日月的景象,奇异动人,令人有身临其境、眼目撩乱之感。神奇的还不止于此:“醴泉之水,光泽何蔚蔚”——正当鸿雁翔集之际,山林间突又涌出一股股泉水,清亮闪光、汩汩不绝,而且甜美可口,则不是人间凡水所可比拟。随着上陵之“仙”降临而出现的,正是如此应接不暇的奇迹。全诗歌咏至此,仿佛有天花乱坠于字行之间。“芝为车,龙为马”以下,歌咏仙人的离去。人们还沉浸在对种种仙瑞的欣喜若狂之中,仙人却冉冉升天、飘忽而去了。他来的时候,乘的是兰櫂桂舟,浮现在烟水迷茫之间;离去时则又身登金芝、驾驭龙马,消失在青天白云之上。此刻海天青青,仙人已渺无影踪。他大概是到四海之外去览观遨游了。这四句全为三言短句,抒写仙人离去景象轻疾飘忽,留下了一种情系云天、绵绵无尽的意韵。歌中叙仙人以“金芝”为车,堪称奇思。不过这想象也有现实依据:据说宣帝元康四年(公元前62年),曾有“金芝九茎产于函德殿铜池中”,被视为仙人降临的瑞兆。甘露二年(公元前52年),又有“凤皇、甘露降集京师”。金芝本产于“名山之阴、金石之间”,附近的水饮之可“寿千年”(葛洪《抱朴子》),而今却生于檐下铜池,确是奇迹。人们由此发生仙人以芝为车降临宫殿的联想,也正在情理之中。至于“甘露”,乃“神露之精”,其味甘甜,饮之亦可长寿登仙。武帝当年为了获得它,曾“以铜作承露盘,高二十七丈”,“上有仙人掌承露,和玉屑,欲以求仙”(《三辅故事》)。而今亦降集京师,实为可喜可贺。此歌最后“甘露初、二年,芝生铜池中”四句,说的就是这类奇事。字里行间,荡漾着人们对仙人降临,赐饮金芝、甘露,以延年益寿的希冀和喜悦之情。

汉代宫廷乐人仅凭所谓“祥瑞”的一些琐事,发其奇思,构成情致缥缈之境,表现仙人的来、去之形,其想象之缤纷多姿、情景之奇异动人,确实可赞之为“兴象标拔”。而此歌的句式错综,三、四、五、六以至七、九言(有人断“白雁随山林乍开乍合”为一句)长短不拘,正如峰峦之参差插天,也确有“句格峥嵘”的气象。从艺术上看,不失为一首咏仙歌诗中的佳制。此歌前八句、后四句均为五言,其声韵节奏,甚得五言体式的妙处。由此可见,上层宫廷自戚夫人《舂歌》、李延年《佳人歌》以后,在运用五言句式作诗上,已有相当进展。它预示着文人五言诗的登上诗坛已为期不远。

明代胡应麟《诗薮》:“《饶歌·上陵》一篇尤奇丽,微觉断续。后半类《郊祀歌》,前半类东京乐府。盖《羽林郎》《陌上桑》之祖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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